2003年4月18日,两个跨省千余公里杀人抢劫的凶犯,被刑警从辽宁省盘锦市押解回吉林市。此案的侦破,第一功臣名叫“DNA”。
血案发生在黄昏
2003年3月18日傍晚,天色已暗。晚上6点多钟后,路灯亮了起来,一辆出租车在吉林市昌邑区辽东小区附近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脸色阴沉,男人手中拎着一个鼓鼓的黑色皮兜,皮兜里装着尖刀、铁管子、汽油、胶带及安定药片。这两个不速之客,在夜色中,轻车熟路地来到4号楼前。
见到6楼已经亮起了灯,这俩人左右看看,男的头一摆,女人便闪身躲进了楼角暗处,男人蹑手蹑脚地钻进楼内。过了十几分钟,6楼上突然传来“咕咚”一声,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这时,住在6楼那家的女主人回来了,她毫不知情,上楼后又过了十多分钟,拎兜子的男人下楼了。那个躲在暗处的女人钻了出来,男人气喘吁吁拍了拍衣兜小声说:“到手了。”他拉起女人一溜小跑,两个黑影很快便消失在楼群里。
吉林市昌邑公安分局指挥中心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新地号派出所报告:管内刚刚发生一起入室杀人案!一家两口惨死家中。原来,就在十几分钟前,住在辽东小区4号楼3单元5楼的一居民,突然发现屋角的天棚上流下一条红色的水,他联想到刚才听到的楼上的吵闹、及重物砸地的声音,意识到楼上可能出事了。他上楼无论怎么敲门,里面就是没人答应。此时是20点10分。
得知此情况后,派出所民警当即赶到案发地,发现6楼的房门被锁得死死的。民警请来专业人员将门打开,一股强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民警冲入室内,室内血腥的场景使他们震惊了:在卧室内,女主人怒目圆睁气绝身亡,她被胶带捆住手脚,身上浇满了汽油,随身携带的三星N628手机不见了。在厨房里,这家的男主人横卧在血泊里,胸腹部被刺数刀,面部血肉模糊,头颅被重物砸塌,其状惨不忍睹。
得到派出所的报告后,昌邑公安分局局长王金祥、副局长金兴俊、刑警大队大队长高义,带领刑警立刻赶到现场。经尸检,女被害人系窒息死亡,两名被害人体温尚存,血案刚刚发生。
刑侦技术人员随之对现场进行了仔细搜索,发现了一张署名为沈相首落款为2002年4月1日的两万元欠条。地面上除两名被害人的足迹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足迹。种种迹象表明,这家的主人曾经招待过来访者,桌子上还留有一个喝过水的杯子,凶手很可能是被害人的熟人。经仔细搜寻,刑警在一隐蔽处,找到了砸死男被害人的那扇小石磨。
血案的发生,引起了吉林市各级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岳忠田闻讯后作出了限期破案的指示,昌邑公安分局随即成立了由局长王金祥挂帅、副局长金兴俊负责具体工作的“3?18”案件侦破指挥部。市局刑警支队、技术侦查支队的有关领导也分别赶到案发现场,分别对此案的侦查工作作出了具体指导。
案发时没有任何目击者
侦破工作随即展开,据现场调查,这家的男主人名许某,系××县某公司的职工;女主人叫金某,是某商场的个体业户。据现场勘查可以看出,被害人家门锁完好,家中没有太大的翻动,丢失钱款数目不详,从凶手选择的时间、作案工具上看,犯罪嫌疑人已在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有备而来。
经过调查走访得知,被害人许、金都是正直本分,心地善良的老实人,无论在单位还是邻里间,从来没有与任何人结下过冤仇,仇杀的可能性不大。另据了解,金两口子恩恩爱爱没有任何矛盾,情杀也可以排除。金是个生意人,能不能在经济上与人有纠纷?那张在死者家中发现的欠条引起了刑警的注意。
侦破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金兴俊副局长、刑警大队高义大队长的带领下,昌邑公安分局刑警一中队、四中队、特管中队侦查员兵分三路展开侦破工作。经过走访案发地周围居民得知:当天下午15时许,还有邻居在楼下看见过被害人许某,他表情正常,没有什么反常举止。18时10分,有人曾听到许家传来打斗声,大伙都以为是两口子打架,所以谁也没有在意。
侦查员经走访某商场了解到,当天金某没有任何反常现象,同每天一样,她是于17时10分离开商场回家的,因此可以确定案发时间是18时至18时30分左右。但是由于当时楼下无人,所以没有人发现犯罪嫌疑人。凶手的来去没有目击者,刑警们只能通过缜密的推理侦查,到茫茫人海中去寻找他了。
3月19日,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在朝阳街手机市场,发现了那部被抢手机,经工作,收购手机的人详细地描述了卖手机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刑警根据收购手机人的描述,制作了模拟画像。有了这张画像,侦查员可以按图索骥,侦破工作取得了初步进展。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小组根据现场留下的欠条调查了解到:沈相首系被害人金姐夫沈太星的亲弟弟,户口所在地是永吉县一拉溪镇汪旗屯7社。沈太星夫妇目前正在韩国打工,他将挣来的钱寄回国内,由妻妹金粉顺代为保管。那张欠条是沈相首于2002年4月1日,向其兄借2万元从金粉顺处支取时留下的。
“DNA”锁定冷血凶手
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专案组派刑警四中队中队长徐彤彤,带领侦查员来到一拉溪镇沈相首家进行调查。见到警察来找自己的儿子,沈相首的母亲明显有些惊慌,她说:“沈相首常年在外地打工,经常变换地方,从来也不回个信,谁知道他在外边干了些什么。他很少回家,现在也说不清在什么地方。”迫于刑警的追问,沈相首母亲很不情愿地向刑警提供了沈相首的个头及长相。
可以肯定,那个卖手机的人就是杀害金粉顺夫妇的凶手,但根据沈相首母亲介绍的沈相首的体貌特征,沈相首与卖手机的那个人大相径庭,根本就对不上号,沈相首暂时被排除了。
刑警们对与金夫妇有过接触的人一一进行了调查,凡是与金粉顺夫妇有瓜葛的关系人也都进行了排查,但不是体貌特征对不上,就是不占有作案时间,案件的侦破一时陷入了胶着状态。
专案组坐下来又对案件作了进一步梳理:犯罪嫌疑人预谋在先,凶手是金家的熟人,此案绝不是偶然突发的入室抢劫。沈相首与金有经济往来,他又是被害人的远亲,据侧面了解,平时金很看不上沈相首,这条线索不能轻易放下。
根据专案组的部署,许彤彤带领侦查员,围绕沈相首展开了又一轮的调查。他们先后多次赶往一拉溪镇反复走访,找到所有熟悉沈相首的人进行座谈。通过连日的工作,最终了解到了沈相首的真实体貌特征,并在户籍部门得到了沈相首的照片。据熟悉沈相首的人介绍,沈相首不务正业常年在外游荡,他曾在吉林市某洗脚城干过服务生,并与某洗浴中心一个三陪小姐处上了“铁子”,两个人吃喝鬼混形影不离。
回到吉林市后,刑警们找出那张模拟画像,一比对,太像了,凶手就是他!为了稳妥起见,侦查员拿上照片,又来到朝阳街找到了那个卖手机的人。卖手机的人拿起照片仔细辨认:“是他,照片上的人就是那个卖手机的人,一点都不差。”沈相首的犯罪嫌疑陡然上升!
刑事案件的侦破光靠分析与判断不行,还要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专案组决定进行DNA鉴定,要用铁的证据锁定真正的凶手。分局技术中队采集了沈相首母亲的血样,连同现场茶杯上留下的唾液样本,一并送往公安部进行鉴定。经检验,茶杯上残留唾液的人与沈母有血缘关系,案件的侦破露出了曙光。但是据权威人士讲,没有父亲的血样,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是否为亲子。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为了找到更确凿地证据,刑警又在4月2日,再次来到永吉一拉溪,他们费尽周折找到了已经离婚另居别处的沈父,抽取血样后再次进京鉴定。鉴定结果基本可以认定沈是凶手。
老头儿也向刑警撒了谎
目标确定后,专案组及时召开了案件侦破会,研究制定抓捕沈相首的工作措施。
由于沈相首的家人不肯配合,警方一时摸不到沈相首的落脚点,他到底藏在哪呢?刑警们开始围绕着沈相首的接触关系寻找突破口。在此后的10天中,侦查员们三上长春,六下一拉溪,凡是与沈相首有过交往的人,几乎都找遍了,他们一致反映:过去他们还有过联系,自从近半个月来,他突然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为了打破僵局,指挥部决定另辟蹊径,从沈相首交的那个女朋友入手。
经调查,沈相首的女朋友名叫符宝荣,老家在辽宁省北宁市沟帮子镇。案发后符宝荣也不见了踪影,据了解,她一直同沈相首在一起,符宝荣很可能是沈相首的同案。专案组立即派侦查员赶赴辽宁沟帮子。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刑警很顺利地找到了符宝荣家。符宝荣的父亲对刑警说:“我姑娘确实处了一个对象叫沈相首,不过他们走了一年多也没来过信,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说实在的,我还想找她呢。”
刑警们没有完全听信老头儿的话,在当地派出所的大力协助下,刑警分头对符宝荣的家人进行了询问,与此同时,刑警们还走访了熟悉符宝荣家情况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刑警从符宝荣家人背对背的陈述中找到了破绽,沈相首与符宝荣根本就没远走,几天前他俩还住在家里,这个老头子也向警察撒了谎。
刑警在符宝荣妹妹家所在地四方台村走访时,了解到这样一条线索:农历二月十九也就是3月21日,有人在四方台村见到过沈符二人。有了确实的人证,刑警们又对符家人进行了讯问,迫使他们不得不交待出:就在警察讯问符宝荣父亲的时候,沈相首与符宝荣就躲在她家看地的窝棚里,他俩得到家人报信后,仓惶出逃了。
侦查员又对符家的接触关系进行了梳理,并逐个进行了调查。当在盘锦市调查符家的老邻居时,这位老邻居反映:几天前,符宝荣确实领着一个男人来过,现在他们就住在高甸镇的一个出租屋内。
4月17日17时,中队长许彤彤带领刑警来到盘锦市高甸镇,悄悄包围了那座出租屋。就在沈相首与符宝荣坐在炕桌前吃饭的时候,被冲进来的刑警摁在了炕上。
沈相首与符宝荣被押回吉林市,经突审,两个人如实供认了所犯罪行。
为夺巨款他向亲属下了毒手
沈相首现年33岁,他从小就生长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9岁时父母离异,他跟随父亲生活,成了一个疏于管教的浪子。父亲重新组织新的家庭后,他与后母带来的三个异姓哥哥成了玩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三个哥哥都不是良善之辈,都是进出监狱的常客,他们的亲父亲就是被他们气死的。沈相首整天同他们混在一起,好勇斗狠,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2002年沈相首来到吉林市,在通潭路某洗脚城落了脚。在打工期间,他结识了三陪小姐符宝荣,两个人臭味相投成了莫逆。为了博得“心上人”的欢心,沈相首在她面前出手大方一掷千金,并声称自己的哥哥在韩国做生意,经常寄钱给他。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是真话,2002年4月1日,沈相首来到金家,沈相首冲金理直气壮地索要哥哥的钱。金通情达理:“你哥哥这钱挣得可不容易,你必须花在正地方,你写个欠条吧,我好对你哥有个交代。”金拿出两万块钱并让他打了欠条。
两万块钱到手后,沈相首与符宝荣舒舒服服地潇洒了一阵,符宝荣见沈相首在韩国确实有个大款哥哥,便毅然投入到沈相首的怀抱,她以为真的傍上了随时都能支来款的“阔少”,索性“小姐”不当了,领着这个如意郎君,回沟帮子见老爹去了。
纸醉金迷的生活才过了几个月,两万块钱便花光了。3月9日,沈相首领着符宝荣离开沟帮子来到吉林市,沈相首打算找金再要一笔钱。3月12日,沈相首在路上堵住金,向金要钱,金一口回绝了:“你上回拿了两万块钱,这么快就花光了?你必须把这笔钱还上,钱我是不能再给你了,否则我没法向你哥哥交代。”
两手空空的沈相首回到旅店,心中十分恼火。符宝荣见他没取来钱,感到很纳闷儿,“那不是你哥哥的钱吗?凭什么让她这个外人管着,她是拿你不识数!你哥到底在她那存了多少钱?”
“能有个几十万吧。”
“那你可太老实了,真是个熊货!”
听了符宝荣的话,沈相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我哥挣的钱,她算老几,不给就抢她的!反正咱俩来吉林的事儿谁也不知道,要干就给她来个狠的!谁也不会怀疑到我。”沈相首目露凶光。
两个人半宿没睡觉,为了得到那几十万,他俩密谋了抢劫计划。第二天,两个人到市场上买来胶带、汽油、安定药片,又找来一根铁管。
3月18日18时许,两个人打车来到辽东小区,按照事先的计划,沈相首敲开金的家门。许见是沈相首,便让进屋并倒了一杯水,许知道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说话不冷不热。由于话不投机,许扔下他到厨房择菜做饭去了。沈相首跟进厨房,掏出尖刀猛地刺向许。许某被刺倒在地,他本能地呼救叫骂,气急败坏的沈相首惟恐他不死,随手搬起一扇小石磨朝许头上砸去……
房门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沈相首忙躲在门后,金某刚进屋便被沈相首拖进卧室,在尖刀的威逼下,金的手脚被胶带牢牢捆住。沈相首逼问存折放在哪里,金不肯告诉他,沈相首掏出瓶子往金身上倒汽油,并拿起打火机凶狠地说:“不告诉我就活烧了你!”恐惧中,金只好将放存折的位置及密码告诉了他。沈拿到存折抢得手机后,残忍地将金活活掐死。
两个人回到旅店,一数存折上的款额足足有30多万,顿时欣喜若狂。但当时光顾抢存折了,忘了拿金的身份证。沈相首沮丧地将存折烧掉了。第二天一大早,沈相首退掉房间,到朝阳街将手机以900元卖掉后,匆匆搭车逃回辽宁沟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