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1日,母亲节,此时正是抗击SARS的关键时刻]
清晨,我们还没有起床,女儿就打来了电话,祝贺母亲节。娘俩的对话勾起了我的辛酸:
母亲:金金,你那里的疫情怎么样了?
女儿:没事,您别老担心。
母亲:我请好假了,想去你那。
女儿:妈,您别来了,我知道怎么做。您和爸爸要多保重。
疫区的女儿想着母亲,要么她不会这么早来电话;山里的母亲想着女儿,要么她不会瞒着我请好假。快五十岁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切呢?
此时此刻,我也想起了妈,想起离开我快三十年的母亲,想起了老人家跟我说的话……
“庚子年间,你姥姥的大姨扔下两个孩子参加了津门‘红灯照’同‘八国联军’打上了。记得在老家霸州城,你姥姥亲眼看着‘红灯照’的姐妹们,穿红衣,戴红帽,拿着护身符,举着大砍刀,喊着‘刀枪不入’,冲上六郎桥,可洋鬼子的洋枪响了,她们都躺在了六郎桥上,桥下的水都红了。”
“‘七?七’事变后,咱下码头村被鬼子占了。姥姥领着我们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你姥爷、舅舅们都躲起来了。一天,几个鬼子走累了,过咱家来要水喝,喝完后一个鬼子把钢盔忘在了锅台上。你姥姥拿起来,扔到猪圈里,嘴里嘟囔着:‘小日本,让你脑袋叫猪啃。’”
“不一会儿这个日军回来找钢盔,你姥姥愣是装着没听明白。后来汉奸翻译赶过来告诉是丢了钢盔,你姥姥说:‘什么,张飞?俺家没有。’弄的他们哭笑不得走了。”
“1946年的时候,你的大姨的大儿子,也就是你大表哥陈义新,参加了聂荣臻领导的部队,国民党、返乡团找到你大姨,叫她把儿子叫回来,你大姨不肯。他们就烧红了七八盘煎饼鏊子,叫你大姨走过去,说:只要你走过去,就不跟你要儿子了。你大姨眼都没眨,就上了鏊子。还没走上四盘你大姨就晕倒了,那双小脚从此就再也落不了地了。”
记得那是1968年,父亲被打成“历史反革命”。一天晚上我和妈妈被“群专”带到医院红楼,被分别“审讯”。当时我只有13岁,他们叫我说家里的“军火”藏在哪里?我蒙了,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吊到楼梯上。母亲知道了,就说:“小孩子他知道个啥,我领你们去找‘军火’。”不一会儿,母亲被他们连推带搡的押回来,还被打了好几个耳光,我被吊的更高了。
到家后,妈妈跟我说:“我把你玩的手榴弹给他们了,他们说我是拿他们当猴耍,所以就打了你,也打了妈。”
妈妈身体是很好的,可就因为这惊、这吓、这打,爸爸“解放”了,妈妈却病倒了,三年后走了。
这是母亲一家的母亲们留下的,有为国的,有为家的,但是都透着女性的伟大和奉献。如今,一切都好了,SARS又来了,女性的伟大又张扬了起来。
你想:清朝倒了,鬼子完了,老蒋跑了,“文革”否了。那么,小小的SARS,还能把咱吓垮吗?
女儿担心妈妈,妈妈惦念女儿,这是女性的天性,女性的博大。那么,父亲呢?他也同样怀念着母亲,关心着女儿。